11月30日,國家發改委、國家能源局公布六大電力體制改革配套文件:《關于推進輸配電價改革的實施意見》,《關于推進電力市場建設的實施意見》,《關于電力交易機構組建和規范運行的實施意見》,《關于有序放開發用電計劃的實施意見》,《關于推進售電側改革的實施意見》,《關于加強和規范燃煤自備電廠監督管理的指導意見》。為積極推進電力改革,營造濃厚輿論氛圍,中國電力新聞網推出“電改時間”系列專題,采訪專家學者和電力企業負責人,暢談對新一輪電改的認識體會。今天推出記者采訪信達證券能源互聯網首席分析師曹寅的文章,敬請關注。
中電新聞網記者:《關于推進電力市場建設的實施意見》提出,按照管住中間、放開兩頭的體制架構,構建有效競爭的電力市場。您認為有效競爭應該體現在哪些方面?有什么益處?
曹寅:我認為所謂的有效競爭,就是讓落后產能能夠被優秀產能淘汰掉,同時又符合能源行業的發展趨勢,尤其是能源生產端清潔化、可再生能源化和低碳化的發展趨勢。通過外部成本內部化,以及在公開市場上進行競爭,從而促進高排放、低參數的機組淘汰。
當前,電站發電上網小時數按照公開、公正、公平的“三公”原則進行管理,但對優秀機組的滿發,落后機組減少其發電小時數是不利的。在一個“放開兩頭、管住中間、促進競爭”的電力市場大背景下,以市場為平臺,以價格為杠桿,讓優秀機組把落后機組淘汰掉,無論通過價格競爭還是服務競爭都可以做到。
中電新聞網記者:《關于推進輸配電價改革的實施意見》提出,將逐步擴大輸配電價改革試點范圍,但試點方案不搞一刀切,允許適當體現地區特點。您認為不同地區可以有哪些不同特點?
曹寅:當前,貴州和云南作為電力體制改革綜合試點均已獲得發改委批復。在貴州,先期選取了貴安新區和興義兩個地方,提出了不同改革方向。如興義提出構建煤、電以及下游用電產業的一體化發展策略,這是貴州在積極引導自身優勢的煤炭資源,扶持發展政府傾斜的行業,如精細化工、電解鋁等。因此,像貴州這樣一個試點案例,我們可以看到其典型性和特色性,不僅是按照省份也是按照省份下面的地區來進行劃分。如貴州、山西、陜西、內蒙古以及新疆等煤炭資源富余的省份,都在積極建設坑口電站,希望通過煤炭生產電力從而扶持下游產業發展。
最近,發改委發文嚴令各省份不能亂批亂建火電項目,尤其山西、貴州等省份。從國家角度出發,既要考慮各省的特色,又要考慮全國一盤棋,這樣才能使各省根據各自特殊性有序發展行業,又不會因電力供給嚴重過剩造成市場混亂。
總體而言,我認為,貴州、內蒙古等省份應重點發展發電側市場競爭,因為通過發電側市場競爭可有效帶動一些用電行業發展。上海、深圳、江蘇、浙江等能源消費基地應重點鼓勵用戶側發展,如售電以及基于售電的節能、電力供應鏈金融以及其他“售電+”的一些服務。建議下一步應在供給富余地區重點推進發電側改革,在消納核心地區重點傾斜用戶側改革。
中電新聞網記者:《關于有序放開發用電計劃的實施意見》提出,建立有限購電制度和優先發電制度。您認為哪些發用電類型是應該優先保障的?
曹寅:優先用電分幾個層次:一個是核心公用事業,如鐵路、醫院、學校。第二檔次是居民用電,第三檔次是工商業用電。這個順序是不會變的。關于發電,優先調度的順序也一樣。第一檔次是供暖區域的熱電聯供,其次是可再生能源、化石能源、核電、火電。
總之,發用電計劃第一要促進先進生產力對于落后生產力的淘汰,第二要促進能源生產清潔化,第三要鼓勵發展下游優勢行業,如國家鼓勵發展的互聯網、先進制造以及服務業等。
中電新聞網記者:《關于電力交易機構組建和規范運行的實施意見》提出,將原來由電網企業承擔的交易業務和其他業務分開,有序組建相對獨立的電力交易機構。您怎么理解相對獨立?
曹寅:首先我們來看北京和廣州這兩個交易中心,其實質還是由企業控股。在加強監管、規章制度又比較明確的情況下,能夠實現發電企業、售電企業以及大用戶公正、公開、公平地進行獨立交易,就說明“相對獨立”已經實現了。
除了這兩個大的平臺,各省也在建立電力交易中心,如貴州電力交易中心、云南電力交易中心,都將近分別運行了一年左右。在上述兩個交易中心掛牌交易電量的交易也不少。此類電力交易中心一般由省級電網公司、省發改委、省經信委共同管理。
因此,目前我國電力市場構成了以上兩種電力交易體系,一種是跨省、跨區的電力交易平臺,另一種是省域內的生產和消費平臺,后者的獨立性相對更強些。
中電新聞網記者:《關于推進售電側改革的實施意見》提出,向社會資本開放售電業務。您怎樣理解和認識?
曹寅:關于民營資本或社會資本進入售電市場,我認為,在電改放開初期,主要交易對象仍是大用戶,以及基于原有直購電體系下的擴展。因為對于大用戶來說,選擇售電公司的要素仍是電價。在當前豐富的服務市場背景下,誰更有競價優勢?毋庸置疑,最占優勢的莫屬發電企業建設的售電公司,尤其那些有低邊際成本的,如一些老的水電站,包括我剛才提到的一些火電站,他們都有邊際成本的優勢。在將來五六年,這些都有望成為中國售電市場的重要力量。
對于目前的供電公司,它應當扮演兜底電力供應這樣一個角色。就像央行一樣,其定位就是最后的銀行,要提供流動性,供電公司的角色也應該像央行那樣提供最后的保障。當電價過高時,它應起到平抑電價的作用;當電價過低時,起到相關的市場管理作用,從而促進電力市場價格的平衡。真正還原價格作為供需的信號,我想這是未來供電公司一個很重要的責任。
此外,因為售電市場開放,第一個階段開放的對象肯定不是中小電力用戶尤其居民用戶。因此,這些中小型工商企業以及居民用戶,其供電責任應由供電公司承擔。這點在電改文件中也提到,允許它組建售電公司參與售電市場競爭。因此,未來供電公司的角色既要有相當強的公益事業屬性,又要有較強的能夠參與市場競爭的屬性。
中電新聞網記者:本次電改為人們勾畫了未來理想的購電情形。購電系統能否像淘寶購物一樣方便?您認為,這種理想狀態何時能夠實現?本次電改能給電力消費者帶來哪些切實好處?
曹寅:關于電改與互聯網售電的問題。我認為互聯網售電與電改并無直接關系,只是說電改如果成功的話,市場將更加多元,交易平臺將更獨立,我們多了一個互聯網平臺可以讓大家參與購售電。不過,其實核心還是電的問題。從這一角度來說,電力市場一定是基于電子交易的一個撮合。再者,淘寶的特點是B—C,這對于電力是不可能的事情。如英國電力體制改革,從放開到所有用戶開放花費了7年時間,法國類似進度也歷經了8年時間。對于我們的具體國情而言,我認為花費的時間可能更長。
對消費者而言,他們是此輪電力體制改革最大的受益者。在當前電力供給全面過剩的情況下,如果電力交易平臺,包括發電、用電、售電都開放的話,消費者尤其是一些大用戶能夠掌握主動權,參與到與電網價格談判中,并有望獲得一個滿意的價格。
中電新聞網記者:改革將引導市場主體開展多方直接交易。發電企業、售電主體和用戶賦予自主選擇權,確定交易對象、電量和價格。在這里,電量、電價都成為“變數”,發電企業為了贏利“只能薄利多銷”。您認為,應如何完善市場交易機制,調動發電企業的積極性?
曹寅:在接下來的電力體制改革開放過程中,發電企業的立場會更加分化。邊際成本比較低的電廠,將盡可能進行開放。因為在當前公平、公正、公開的調度原則下,好機組會吃不飽,即發電小時數不滿,而差機組發電小時數又會被抬上去。
因此,在改革之后,對于好機組,可以提高其利用小時數,對于差機組,在價格上被壓垮后,會自然退出市場競爭。
當然,我們定義好機組和差機組,不能僅僅根據它的經濟性來考慮,還要考慮其環保性。因此,在此輪電力體制改革背景下,除了要看經濟成本競爭,其他相關監管也要加強。對于近零排放、超低排放,也要將其外部成本進行內部化來加大。
中電新聞網記者:有專家稱,新電改的市場化思路對清潔能源發電來說是“雙刃劍”。電網只靠收“過路費”盈利,就更容易無差別地接入達到安全和穩定運行指標的各種電源,可以解決清潔能源的電網接入問題。但市場化之后,電網不再統購包銷,由用戶自主選擇用電,清潔能源只能靠降低成本、提高競爭力等方式來吸引用戶。作為電網企業,在新模式下接入電源時將如何考慮,對清潔能源有何建議?
曹寅:關于清潔能源的并網問題,清潔能源雖然要求逐漸參與市場競爭,但這一過程會有一個過渡期。而且,清潔能源本身的經濟性將會快速呈現,尤其在用戶側這方面。因此,在這一過渡期之內,清潔能源的發電小時數如何保障?上網電價如何保障?補貼機制如何保障?都是我們將面臨的考驗和難題。我想,通過電改接下來的五六年時間可以解決。我依然堅信,到2020年,當清潔能源真正實現在用戶側的直接上網,補貼真正取消時,清潔能源就不再需要保護了。
責任編輯: 江曉蓓